废柴莞

挂念
文/池莞 HB to 澜子
人啊总有些挂念的东西放不下,让无奈的爱彼此天涯。

华灯初上。我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头,人流拥挤,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捧着鲜花和精致的盒子,有说有笑地走过我身边,但都当作没看见我。
不,不只是情侣们,偶有形单影只的人从我身边面无表情路过,也没分散一丝一缕的余光在我身上,仿佛我已与这冷暖甜咸混杂的空气融为一体。
我也不愠不火,就这么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像他们当我不存在似的无视他们。毕竟我也不记得在我开始漫步前我在哪我干了什么,我走了多久就回忆了多久,但一直到现在还觉得我就像刚出生的盘古。
我甚至连今天是什么几月几日都不知道。简直是天地间一片混沌。
大脑一片空白,有如被格式化的磁盘。我四处张望着,满大街都是彩灯闪闪烁烁,街边店铺的橱窗里透出蜜黄色的光。我似乎看到街心有一棵硕大的树,一组组彩灯连理缠绵,从树的裙摆一直舞到尖尖树冠。满树彩色纸片扑啦啦地随风响着,应该是现在很流行的愿望笺。路过的行人也有不少戴着红色的三角帽,布料的空心部分软趴趴地塌下来,一颗小小的白色绒球随着行人步履有节奏地摇摆着。
我眯了眼看得更清楚,树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身旁许多娇小活泼的儿童围绕。
原来今天是圣诞节。
我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视线在礼盒、帽子、树之间游移。电光火石间我的脑内炸起了一枚惊雷,除了圣诞节,今天似乎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
又一对情侣走过。女孩子开心地捧着一束玫瑰花。玫瑰花鲜艳的红色烧着我的眼睛,我的思绪明晰了许多。
今天是岚的生日。
我居然把她的生日给忘了,还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得赶紧去她家陪她过生日了,不然以她的小性子,大概又要闹分手了?
虽然去岚家里哄她开心是头等重要的事,但两手空空去见她会比不去见她情况更糟。我这样想着,抬脚就往不远处的花店走去。
风呼呼地灌入我的身体,我穿得很是单薄,但并不觉得冷。我许是很久没有回家了,衣衫破旧得像是缝纫厂的边角料。作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我与圣诞这个华丽的节日格格不入。
岚小我一岁,却还像个小孩子。每年她生日我都得买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年年如是,她从不厌烦,买迟了还得闹闹脾气。虽然我至今未知为何她对鲜花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礼物如此情有独钟,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比起别人家的女朋友每年生日嚷着要Chanel要Gucci,岚可是好应付多了,甚至可以说是“贴心”。毕竟在生日礼物这一项上,我不知省下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可即使是相较之下再廉价不过的一束鲜花,我现在似乎没法承担。
当我踏进花店的门,手插入衣袋只摸到了一手粗糙时,这就是我全部的领悟。
我衣着已如此,怎可能会有分文财力购这鲜花!
我尴尬地站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花束前,暖黄色的灯光将花朵的轮廓妆染得更加柔和,像极日系漫画的调调。我正寻思着是以“走错店”还是“我就来欣赏一下这美丽的花朵”的借口逃掉时,却发现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老板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老花镜上反射着灯光,老板专注得自始至终也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花店。大概是我衣着太寒酸太不起眼,连杂志都比我吸引人,所以老板根本没注意到我,又或许是他知道我在这也看到了我的衣着知道我肯定是没钱买花的人了,老爷爷慈善不损我面子假装没看见我,让我自己识趣地悄悄走。
啊,这下可不好了。这应该是我头一次两手空空地去陪她过生日吧,连一束花也买不起。
我颓废地抬着腿向我认识的那个方向走去。也不知道我上街前到底在干什么,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记得。
我真不是个称职的男友。女朋友喜欢的一束鲜花而已,都买不起。只希望她不要因为一个没用的我而度过一个不开心的……生日吧。
在经过街心那棵硕大的圣诞树时,有一张愿望笺颤悠悠地与风拉扯着,最后停留在我的肩膀。
“这是没有你在的第一个生日。希望你要好好的。”
刺客心脏就像被一颗子弹轻易击穿。这是岚的笔迹。
什么叫做……“没有你在”?!这应该是岚白天的时候挂在这里的,难道是……指我?!
所以说“希望你要好好的”这句满是NTR意味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只是……只是没有及时地赶去陪她……过生日啊。
我攥紧了纸片,指甲深深地插入掌心。夜色深了些许,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与烦闷,穿过花花绿绿的人流向岚家里赶去。路上也依然没有人在意我,这个奔跑的狼狈少年。

渐渐地近了。
我看见岚的家里和大街的店铺一样,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窗帘我看到了不少纷乱的人影,黑色被灯光中和,人影的轮廓被羽化得模糊,却显得更加阴寒冷漠,我今天头一次感到了冷。我的牙齿咯咯作响,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那灯火通明、热闹不已,但依旧与我格格不入的厅室登去。
门是掩着的。我阴着脸慢慢踏进去,眼前的一幕却如海水吞噬溺水者般狠狠地压缩着我的神经,我几乎窒息。
一名背对着我的陌生男子手捧鲜艳的玫瑰,单膝下跪对着我的岚说:
“做我女朋友吧。”
岚的眼里激动地闪着光。在周围人“在一起”“在一起”的欢呼声里,岚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紧了那一束比血还鲜艳的玫瑰。
没有人看到我。
我颤抖着掏出那张愿望笺,对着满溢幸福的,也不再属于我的厅室嘶哑着开口:
“希望你要好好的。”
在眼眶里的液体不争气地滚下脸颊的一刹那,岚似乎看到了角落里的我。不可置信的惊愕和错乱在她眼里闪过,我看见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砸在她怀里的玫瑰花瓣上,两者互相映衬得对方更加晶莹剔透,更加娇艳欲滴。
一瞬间,我恍若隔世。
积压在心口的强烈怨怒顷刻间烟消云散,我在众人哗然满室的“岚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没事吧别哭了”的问候声和安慰声中黯然掩门离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掩上门的那一刹那,我似乎听见了岚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看见你了……”

“回来啦?”面前的年轻女子见到我,像个老太太一样慈眉善目地笑着,“怎么样?”
不过她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表情,见谁都这样乐呵呵的。但我并不能被她明媚灿烂的笑容感染,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呆板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她见到我这副模样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沏起了一盏透明的茶。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放你回去看看总是好的,只是劝过你不要失望罢了。人呐总有些挂念的东西放不下,让无奈的爱彼此天涯。”她轻巧地端起那盏茶,笑嘻嘻地送到我面前:“求你喝茶都求了一年啦,怎么样,今天给我个面子喝了吧?”
我沉默地望着她的笑脸,眼睛扫了扫那盏茶。摊开手掌又看了看皱巴巴的那张笺,颤抖着阖上眼。
此生何以谓风尘?
长君故,人殊途。
我回以她一个释怀的微笑,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深夜。
一名年轻女子穿着黑纱,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来到了一座墓前。
她轻轻地跪下,将玫瑰花摆在了墓碑前。眼神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冰冷的墓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无奈又带着歉意地说道:
“今天是圣诞节,我的生日。你没有带花送给我,我就不怪你啦。他的这束花,我就当做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可是那边很冷吧?这么红的花,看着就会暖和,我怎么会要你的呐?一年啦。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她崩溃地笑了笑,“去年……是我不该催你,如果我不跟你耍小性子,你应该不会遇上车祸吧……?对不起……”
她哭了起来。
“我改了好多好多,我不会再耍小性子了,也不会再跟你闹脾气了。你回来吧……”
她抽噎了一下,擦着眼睛说道:“可是我今天……看到你了。你为什么……那么快就走了?你是不是……吃醋了?可是……”
“他真像你啊。”
“真的好像你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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